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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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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77年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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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年的逃亡(一)
    1977年我刚刚张开眼睛,姐姐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便开始了她的逃亡生涯.
      
    有人看见姐姐在我家屋前小河的岸阶上站了好久,对岸毛毛的妈妈抱着毛毛躲在他们家的墙角处偷偷看着,她觉得姐姐可能要寻短见,可是她后来说:一个两岁大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想到寻短见呢?
      
    姐姐站在岸阶上俯看河面的倒影,她不明白河面上怎么会有自己的影子呢?她笑她也笑,她哭她也哭。两年后我站在姐姐站过的地方俯看河面的倒影,我不明白河面上怎么会有自己的影子,我蹲下来,一头栽进了河里。对岸毛毛的妈妈拖着毛毛从墙角处奔出来,大声叫道:宝宝掉河里啦,对面秦家的宝宝掉河里啦。后来她说她想不通为什么我们秦家的小孩年纪小小都会寻短见呢?
      
    姐姐一路从江南去到东北,当然她不是自己去的,是一个人贩子带她去的。她的叔叔我的父亲一路从江南追到了东北。据我父亲说,那时爷爷是拿着扫把赶他出的门,叫他没找到姐姐就不准回家。我一直相信爷爷是疼爱姐姐的,可是他现在老了,老得无法分辨对的和错的。
      
    父亲说他找到姐姐时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他身上没带多少钱,一路追着人贩子扒火车跟去的,人贩子有三个人,他打不过他们,只好一路跟踪而去。父亲在外头要过饭,跟地痞打过架,有好几次差点把姐姐跟丢了。
      
    姐姐见着我父亲时她正在一个小山坡上拔草,父亲说他已经看她拔了一个星期的草了,从姐姐被卖到那家人家之后。
      
    父亲说姐姐当时见着他不哭不笑,一脸超然的神情,似乎见着了必然的结局,他说若是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接姐姐回来了。
      
      
    1977年北京看白癜风医院哪里最好的逃亡(二)
    姐姐见着我父亲之后的数十天里不言不语,我父亲很怕爷爷打断他的腿所以不敢离姐姐半步,可是有一次父亲去小解把姐姐放在厕所门口出来时姐姐不见了。
      
    父亲急得四处寻找四处叫喊,他喊:丫丫我们不回去了我们不回去了我带你去玩。
      
    姐姐躲在厕所的墙角后看着她焦急的叔叔四处乱走乱喊,那时阳光很好风却很大,姐姐就躲在无风的墙角处,我父亲说姐姐那么小就知道找避风的地方了长大了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父亲跑累了喊累了他一转身看见姐姐靠着墙角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我父亲本来心里一包火看见姐姐的样子他说他只想哭。他说姐姐这么小就长大了实在是个凶兆。
      
    姐姐回家了。我母亲说刚看到父亲时简直认不出他,她说父亲就像个野人一样,她当时以为是叫花子或是疯子想拿扫把赶他,她说我在她的怀里看见了父亲和姐姐,我呵呵笑着向姐姐伸出了小手。
      
    姐姐抱不动我,姐姐还需要大人抱。姐姐的妈妈我的婶婶已经改嫁了,婶婶要把姐姐接到新家姐姐的新爸爸却死活不肯,他说:除非我死不然她决不能进这个家!我的婶婶抱着姐姐连夜送到我家,我奶奶说婶婶的额头一如她当初进秦家门时那般美丽光洁,她说姐姐长得比婶婶还要漂亮,可是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得不到好报应。奶奶跟我说的时候眼光冷硬如铁,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白癜风扩散1977年的逃亡(三)
    姐姐两岁时就是个小美人,奶奶不喜欢美丽又纤弱的女人,她不喜欢姐姐的妈妈我的婶婶,她说红颜祸水,婶婶进秦家门不过一年半我伯父就去世了,而且生了一个陪钱货,最不让她放心的是姐姐两岁时表现出来的成熟,她说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绝对不应该有那种表情。
      
    我不知道姐姐什么表情,我只看见奶奶的表情,让我再度想起姐姐在我出生那年的逃亡。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逃。爷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追。
      
    我父亲告诉我,姐姐逃是因为奶奶,爷爷追也是因为奶奶。
      
    我不明白。奶奶总是一副巴不得扔掉姐姐的样子,为什么她还要爷爷去追。
      
    父亲告诉我奶奶最疼伯父了,姐姐的性子像伯父,其实奶奶是爱着姐姐的。
      
    我不相信。我只看见奶奶恨着姐姐。当姐姐无数次从家门出逃。当姐姐无数次被爷爷追回。
      
    1977年的冬天姐姐第二次逃出家门,她临走时在我额上又留下一个吻,如果可以,我现在很想她能亲口告诉我她为何要逃的原因,尽管我已经领悟到她逃的必然性。
      
    父亲告诉我姐姐就像伯父一样总想着要飞出去,他说奶奶把伯父的翅膀扯白癜风专家李从悠断了,伯父飞不成了。我一直对伯父的死因存在怀疑,父亲是学医的,但他对伯父的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于是猜测,伯父是鸟,鸟折翼而亡。
      
      
    1977年的逃亡(四)
    姐姐打开后门,北风呼呼地灌进来,那个时候我们家的后门总是开着,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何从我家后门出去找英姐姐玩,英姐姐其实是我的远房表姨,但她只比我大两岁,她和姐姐同年。
      
    姐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门外的空气让她学会深呼吸,她经常告诉我,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深呼吸,她深呼吸是为了找寻出路。
      
    什么是出路?我经常问她。
      
    出路就是活的路。她说。
      
    我后来想,我的伯父是不是没找到出路所以他活不成了,他的逃亡遗传因子是不是留给了姐姐,同样地,是不是把他的悲剧因子也留给了姐姐。
      
    四周一片寂静,姐姐又站到了岸阶上,这次她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河面上是碎的冰,那是少年们的玩具。冬天来了,河面结了薄冰,少年们跳上破船用竹槁或碎砖石块砸破冰层。冰层砸破了,水下面有鱼,姐姐说。
      
    很多年以后,我在姐姐上海的公寓里翻到她的一本手札,里面有一小段文字我记忆犹新:很多次在梦里,我常回到那年冬天,家乡的水结了冰很凉,我沉到水底河水却是温的,当我睡着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父亲的怀抱。
      
    我怀疑伯父的死因,原来姐姐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那个晚上我被惊醒,我开始大声啼哭,母亲手忙脚乱地安抚我,才发现睡在脚边的姐姐不见了。她说菩萨保佑,丫丫的小命是小月救的。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现在固执地认为那天晚上我不该醒来,不该啼哭,不该吵醒母亲。
      
    姐姐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等到烧退了,据我母亲的说法是:此后的十多年里,姐姐再也没逃过,她一直陪着我成长。
      
      
    1977年的逃亡(后记)
    奶奶去世前一个星期对我说:其实伯父逃亡成功了,他顺利地从奶奶身边逃离了,二十多年来,他每时每刻不在想着离开,但他是奶奶的命根子,几个孩子里奶奶最疼最爱的就是他了,她舍不得他离开。
      
    奶奶拉着我的手唤着姐姐的小名,她说丫丫回家吧,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再也不拦着你了。
      
    她的手劲越来越大,对于一个病入高肓的老人来说如此大的手劲让我惊讶并且害怕,我使劲挣脱开来。我大声说道:奶奶,是你把姐姐赶出家门的你忘了吗?她再也不会回来的,永远!
      
    奶奶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她说:你以为我真的想把她赶出家门吗?她就是要让我把她赶出家门,她是故意的,小月,你害怕吗?这个家就像一个笼子一样,所以你伯父要逃,你姐姐要逃,小月,你想逃吗?
      
    直到如今,我仍心有余悸,姐姐的手札我翻了无数遍,直到化成了灰烬,我无数次听着《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想起姐姐那辆宝贝小车被压在大车底下,想起那时我手中还提着姐姐最爱吃的苏州豆腐干。
      
    互相恨着爱着的三个人现在都去了天国,我忽然想起奶奶那天说的话了,我……想逃吗?
      
    伯父逃走了,剩下我的父亲,姐姐逃走了,还……剩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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